长风。

望穿长空再不见绯云 。

【现实向 长篇】此情可待 4-4

 

I wrote a long love letter to you because I found it too hard to write a short one.

 

BGM Talking to the moon——Bruno Mars

 

第一次听lost stars是在吴亦凡走之后的那个初秋。

他因为身体出了些问题,连续一个月头疼失眠,跟公司请了往返三天假的时间回北京看病。戴着口罩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头晕得那样厉害,悠扬的男声还是那样轻易的飘进了他的耳朵,滑进了他的心底。

四周很嘈杂,人们来来往往。歌词他其实也没听清几句,只是那句woe is me,不知怎的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头顶天花板上的灯光明晃晃的,晃得他直想流泪。

 

后来回国后的某一天清晨突然就想起了这句歌词。那个时候刚刚回国,工作不算太忙,但也偶尔要忙到天亮才能回家。坐在保姆车里头上戴着大大的耳机,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是空无一人的寂静宇宙。

努力想要靠近的是遥远到看不见的人,苦涩悲哀却又甘之如饴,就像麋鹿心甘情愿的爱上狮子,狐狸心甘情愿被他的小王子驯服。

我们是宇宙中迷路的星辰,尽管在漫漫银河中渺小如尘埃,却仍尽力把黑暗照亮。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它打动。

是旋律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腔孤勇,正如那个一步步走向不可知的自己。

常言道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他就算撞破南墙也不愿回头。就算没有结果,他也不愿放弃。

他自认不是顽固之人,可是在有些事上却是孤注一掷的勇敢。

 

台上和台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万丈光芒汇聚一身的那一刻,上台之前的所有紧张情绪突然就都消失不见。台下是大片大片海洋般的金色鹿角,一切都熟悉得像是早就烙在了骨血里,他想他可能真的是舞台而生的人。

第一场结束,时间好像一下被调了倍速,后面几场也很快接踵而至。北京场粉丝的拼字还算含蓄,到了最后一场上海则是直接喊话让他“Marry me”了。广州场的时候,下面一直在喊“结婚”,他在台上听不真切,第一遍的时候硬生生听成了“吴亦凡”,在原地愣了半天。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两个发音完全不一样的词组,他只当自己是大脑当机,出现了幻觉。

 

四月,莺飞草长。

生日季又双叒叕的到了。

又老了一岁。看着工作室做出来的策划,鹿晗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吴亦凡前两天打来电话,说是又回了加拿大那边的剧组,大概五月之前不会回来了。鹿晗嘴上说着那你忙,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他明白,这部电影只是个开始,那人的野心明显得就差写在脸上,海外市场怕是迟早要收入囊中。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边的人还是听出了他的不开心,柔声唤他的名字。他也只得尽量提高嘴角的弧度,叮嘱那人注意身体,早点回家。

哎,注意身体,果然是老了。鹿晗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好在工作忙碌,也没什么时间留给他伤春悲秋感叹年华流逝。接下来的一周要入驻新综艺,连续四五天的拍摄。是国外节目的改版引进,主题是校园励志真人秀。剧本早就发过来了,他大概扫了一遍,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准备,本色出演就好。

本以为一周的拍摄会很漫长,毕竟这种连续拍摄的真人秀节目不分昼夜,基本24小时跟拍,没想到结束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恋恋不舍。重新体验校园生活也算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再加上一起参与的嘉宾有不少优秀且有趣的前辈,拍摄也没什么压力,几天下来他几乎可以用“玩得很开心”来形容。

如果说当初进驻综艺只是因为个人规划对国民度的需要,那么他觉得以后他接综艺可能会纯粹的因为“有意思”这三个字。综艺里,他不像电影又或是电视剧需要揣度人物的性格,也不需要过多树立所谓人设,他就是他,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从韩国飞回来落地打开手机,看到吴亦凡发来的消息鹿晗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一起收到的还有一堆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他坐在保姆车上一一点开,回复感谢,最后拨通了吴亦凡的电话。

对面没有人接听,他拍了拍脑袋,这才意识到此时的加拿大应该还是凌晨,于是改为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晚上没有行程,他倒是可以回家一趟。

听筒里的滴滴声响个没完,打给谁都没人接,鹿晗怀疑自己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车进了城区,司机问他去哪儿。

“回我爸妈家吧。”

他关了手机准备重启,翻了翻后排赞助商送来的礼物,挑了两套看着像样的出来。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家里还真没人。

站在自己家门口,试了好几遍也没试对家里大门密码的鹿晗垂头丧气的把拎着的礼盒丢在了地上,掏出手机来打母亲的电话。他不也就……两个月没回家吗,大门密码居然都被换了。好在这回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看来手机没坏。

“喂,妈,您和我爸都不在家吗?”

对面的背景音嘈杂:“你爸也不在家啊?我跟你关叔叔家的孩子在外边逛街呢,你回家了?”

“是啊,我刚从韩国飞回来,直接就过来了。”他揉了揉有些发烫的太阳穴。虽然在心理医生的开导下恐高症减缓了不少,但坐了两个来小时的飞机还是难免有些疲惫。

“那你回家歇着去吧,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哦。”成吧。他瘪了瘪嘴,应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什么,“妈我提了点东西过来,我放进去?”

“放呗。”

“家里大门的新密码是?”

鹿妈妈感到疑惑:“还是之前的那个啊。”

“额……”尴尬。他居然忘了自家大门的密码。

“我微信发给你吧,和晓彤正在做spa呢,不说了。”母亲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鹿晗看了看手机屏幕,整个通话时长只有短短45秒,还不到一分钟。

等等,他妈是跟谁在做spa来着?

 

 

To be continued.

2019 要听霸霸的话 好好坚持热爱的事呀🎊

一点废话

哈哈哈哈哈哈 废柴加上我一个

柿子好吃伐:

坑…会在2019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填掉 2018最后几天就继续废柴下去了 挨过考试周我就重新打开文档写文!!!


所以潜台词是——没有圣诞贺文/新年贺文 但是春节的贺文已经写过一半了 肯定有的


看到锤子便签里上一篇更新是在17天前实在有辣么点愧疚🙈


然后希望各位2018最后几天都顺心哦 新的一年继续喜欢他们吧💕



【现实向 长篇】此情可待 4-3


无论何时都站在你身后。


BGM 耳朵——李荣浩


“你怎么回来了?”

将近一个月不见,在国外风餐露宿的吴亦凡好像黑了一点。可是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之前说电影至少要到四月底才能杀青。

“月底就飞回去,这两天要去上海谈个合作。”顺便回来看看你。后面的半句话被吴亦凡藏在了眼底。

“什么时候走?”

“明天,”他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改口道,“哦不,今天,今天下午。”


哲人说,爱情产生于瞬间。

鹿晗看懂了那人眼中的情愫。想念,喜悦,又或者是爱。

苯基乙胺无声的在血液里沸腾。

这一刻的吴亦凡满足了所有他对于未来伴侣的想象。他在家为他留着一盏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他给了处于崩溃边缘的他一丝希望的萤火,让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不是孤立无援。

吴亦凡的温柔总是那样恰到好处,让他欲罢不能。


“干嘛盯着我看……”见他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大高个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想说谢谢你,但更想说我爱你。

鹿晗就那样怔怔的抬头看着那人,眸子里逐渐有水汽凝结。他看惯了圈内圈外的虚情假意,没成想自己还是会对感情抱有最纯真、最原始的期许,渴望爱,与被爱,还是会被感动。


“好啦,去洗澡啦。”吴亦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见他还是没有动,又把他拉进怀里,虚虚的搂了一下。

他闻着专属于那人身上的气息,不经修饰依旧海洋般清冽诱人,是长年累月同款香水留下的痕迹。

像是腌得久所以入味了的猪肉。鹿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那人扭过脸来看他,他也正好抬头,几乎撞上那人的下巴。

“没……”

近距离的对视,两个人的鼻尖就快要触碰在一起。吴亦凡的右手还搭在他的腰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人似乎并没有要放开手的意思,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晗晗,”那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戏谑,“你耳朵红了。”

“没、没有吧。”他歪过头想要看一看门口镜子里的自己,下一秒意识到吴亦凡是在耍他。


朦胧的灯光暧昧的空气,他仿佛喝醉了酒般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人饱满的唇瓣近在咫尺,是他只是看着便可以想象出的柔软细腻。他几乎控制不住内心冲动的猛兽,想要伸手一把搂住那人的后颈。


“你这眼神,像是要吃了我。”吴亦凡笑着耸了耸肩,却依旧没有松开搭在他腰际的手。

“是啊,我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正好你送上门来。”鹿晗用垂着的手狠掐一把大腿才强迫自己将眼神移开,凭借着脑中还尚存的一丝理智挣脱开那人的手臂,转过身去脱大衣,不想让那人看到他愈发发烫的面颊。

吴亦凡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唇色几乎浅到透明,脸颊也略微凹陷了下去,眼圈隐隐透着青黑。

“怎么这么忙?”他声音低了些,不自觉蹙起了眉。

“肠胃炎犯了。”鹿晗抬起来的手晃了两下才勉强把沉甸甸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不过好的差不多了。”回过头看到那人一脸的担忧他又忍不住加上一句,蹲下来脱掉皮鞋。


起身的瞬间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即将摔倒前被吴亦凡稳稳的扶住。鹿晗不敢看那人愈发铁青的脸色,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装作饥肠辘辘的样子。

“做了什么,好香!”

“不知道你在外面吃没吃,所以我煲了汤。”那人还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哎我真没啥事,放心吧,”鹿晗顺手掐了掐吴亦凡肉嘟嘟的脸颊,“洗澡去了。”


砂锅里是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莲藕排骨汤,顶层的油花已经被撇去了,汤汁清澈诱人。

作为广州人的吴亦凡对煲汤的热爱,仿佛是出自于本能。当然,也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省事儿。食材洗净切好,和佐料一起丢在锅里,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交给砂锅了。


洗好澡出来,吴亦凡已经把汤盛好了,餐桌上摆着两只烫金花纹的骨瓷小碗。

此时此刻才感觉到饥饿的鹿晗囫囵吞枣般干了两碗,回过神儿来才发现吴亦凡在目瞪口呆的瞧着他看。

“怎么,看傻了,没见过北京糙老爷们儿吗?”他挑了挑眉。

吴亦凡慢吞吞的拿小勺舀了口汤进嘴里,边摇头边咂了咂嘴:“我这锅汤算是被你毁了。”

“这汤你不是给我炖的吗?”

“是煲,不是炖。”吴大公子翻了个白眼。

“成成成,这汤是不是给我煲的?”

“是。”

“那它这就是死得其所,怎么能算糟践了呢?”

吴亦凡像是被他的话戳中了笑点,嘴里的半口汤差点喷了出来:“你说啥?糟践?”

“是啊,糟践,就是毁了的意思。”鹿晗啃了一口排骨,“哎老吴我发现你最近对方言很感兴趣啊,而且你现在说话都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你知道吗?”

“还不是因为前一阵在剧组待久了……”

“拍伏妖?”

吴亦凡沉重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懂了,不过你在国外呆了也有两个多月了吧?还没改回来?”鹿晗笑得前仰后合。

“不许笑!我语言能力太强了,学了就忘不了,我能怎么办……”


喝汤一点不比喝酒快。和吴亦凡边喝边扯皮,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窗外都蒙蒙亮了。说来也怪,平时整夜整夜拍戏的时候,鹿晗每到三四点钟最困,不喝咖啡恨不得原地站着睡着,今天反倒是没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就像是回到了当年还在异国他乡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

是的,就是相依为命。其实他还想到了相濡以沫,但是一想到要用两条鱼互相吐吐沫来形容自己和吴亦凡,他觉得可能还是相依为命更恰当点。

很久之前的困惑好像有了答案。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吴亦凡都会在自己身旁,就像他确信未来的自己绝不会弃他而去一样。


Who’s gonna catch me when I fall?

I know you will.

And I will definitely do the same for you.



To be continued.


# 今天是努力反攻的阿晗👌🏻

【牛鹿】困兽

喜欢你 是我最庞大的秘密

完完全全是我心中牛鹿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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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天阴的漆黑,一条闪电落下来短暂地照亮了小小的四方形玻璃窗,明暗交替间一道人影闪现。随之而来一声闷雷,像是要把这座仓库劈成两半。


轰隆!


咔嚓!


吴亦凡终于被这接连的巨响惊醒。


脑子闷闷的,又不像是在做梦,他回忆了一下刚才无意识的状态里没有出现任何情景,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四下张望,又是完全相反的颜色。


他确定自己现在清醒,并置身于完全的黑暗。


他动了动手指,像是有一群蚂蚁顺势攀爬到指腹,十指震颤,一阵酥麻。


吴亦凡尝试着活动手腕,绳子磨破皮肤的刺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什么恶作剧,他的工作伙伴们可不敢如此虐待这具躯体。


他是真的,被绑架了。


说来好笑,他还真很多次预想过这一幕。


很多年前就收到过所谓的死亡威胁,他不过一笑置之,把这当做小地方的人幼稚的小家子气行为,而且多半是未成年或者社会loser,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态。


现在也还是会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那些文字像是规劝又像是威胁,来自只能被信号连接的另一头又像是近在身边随时等着他一脚踩进去的深渊。


“哥哥,别这样,我们爱你。”


他有时会因此看上一眼枕边的人,觉得莫名可笑,爱这个字眼变得越来越轻而易举,唾手可得,他却因此越来越觉得困惑不解了。


可说出来总是容易的。


我也爱你。


吴亦凡放弃了挣扎,他知道他现在做什么都没有意义,除非有人来救他,不然他是不可能靠自己逃出去的。


“怎么,这样就放弃了?”


充满嘲弄语气的一句话来自头顶上方的扩音器,吴亦凡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房顶上还吊着一个监控,此刻正悠悠地冒着红光。


连变声器都没用,而是这样直接和他对话,这人也真是有恃无恐。吴亦凡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知道这是哪儿吗?”那个声音又问。


“不知道。”吴亦凡回答。


短短三个字,嗓子却像是要裂开般干哑疼痛。


妈的,他应该是被什么给呛晕过去的,鼻腔内还有些难辨的气味。


“想看看吗?”


“想。”


“你背后有个开关,就在靠着的墙上。”


吴亦凡的双脚也被绑着,只能用屁股蹭着墙费力站起来,同时双手在背后不断摸索,直到碰到一个塑料的方形装置。从形状判断像是电灯开关,只是位置很奇怪,不是一般的人站立的高度,而像是为他种状态特意定做的。


他用手指按下,“啪”的一声,房顶上一只灯泡被点亮,微弱昏暗的黄色灯光像一簇小小的火焰,勉强照亮四周。


吴亦凡眯着眼看了一圈,应该是个废弃的仓库,摄像头下方有个方形的小窗口。他被安置在墙角,对面堆了两米高的集装箱,留给他活动的余地不过十几平米。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有没有受伤,至少是外伤,发现身上穿的还是那套出席活动的昂贵套装,银灰色的外套被扔在脚边,上身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处贴了一支无线麦,看来是用来跟绑匪对话的。


“你想要什么?”吴亦凡问。


“疼吗,手腕?绑的时候有点太用力了,对不起。”


“没事,还好。”


“你瘦了,腕骨上就剩下一层皮。”


“最近……减肥。”


“为了拍戏?”


“是经纪人,说我太胖了,上镜不好看。”


“他凭什么这么说!”神秘的声音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激动,吴亦凡暗自庆幸,捉住让他情绪波动的点就可以逼他露出马脚。


吴亦凡撇撇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明星嘛,看起来光鲜,背后都得吃苦的。”


“你跟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绑匪没有回答。


“我给你注射了营养液还有葡萄糖,所以暂时不会有健康问题。”


“谢谢。”


吴亦凡说完这句,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他只能尽可能去想象绑匪此刻的心情,而不敢贸然开口打断什么。


“我不会伤害你的。”


终于,那个声音又再次传来,隐隐有些难过。


“嗯,谢谢。”


“呵,你怎么总是谢谢我。”绑匪轻笑一声,“我可是绑架你的人呢。”


他居然自己先说出了绑架两个字,一点不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也无意遮拦,吴亦凡觉得心惊。


“你害怕了?”


吴亦凡看着摄像头皱起眉。


“别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会放你走的,不是为了赎金。”


还不如是为了赎金呢,吴亦凡心想,他是明星,当然不怕回答问题,可是有的时候怕说真话。


那如果是以性命相要让他说真话呢?


废话,当然是命重要。


“你问吧。”


“不急,你先听听这个。”


清脆的鼠标点击声之后,扩音器里传来一段录音,或许是信号干扰的缘故,听起来刺刺拉拉的并不清楚。但是吴亦凡还是从中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这是刚才酒会上的录音?”


“是酒会,可不是刚才了。”


“你关了我几天?”


绑匪没有回答,吴亦凡只好又问了一遍,同时也在脑子里思索着,想要找到点时间概念,可或许是药效未褪,大脑一片空白理不出头绪。


直到又一声闷雷打断了仓库里的沉默。


“下雨了。”像是一声轻叹,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可捉摸的上帝意味。


吴亦凡透过唯一的与室外连通的那扇窗户去看,雨滴正噼里啪啦打在上面,成了他此刻听到的唯一算得上悦耳的声音。


他原本不喜欢下雨的,到处都湿漉漉的,听了的人都会惊讶地问一句你不是南方人吗?


南方人怎么了,非洲人就都喜欢晒太阳吗?


久而久之,人们就会把习惯当成了喜好,这是非常可怕的。


“晴天,阴天,下雨天,你最喜欢哪一个?”


乍然听到这句话,吴亦凡觉得莫名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啊,现在不流行这个了。”那人马上又接着说。


“什么流行?”他越来越不懂了。


“现在要问:或许你喜欢梅西吗?”


那人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什么回忆了,自顾自地说话。


吴亦凡对此有些担忧,不过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多半精神上是不正常的。


他试着问:“你叫什么?或者我怎么称呼你?”


原本觉得也是徒劳,没指望得到答案的,只不过事已至此什么都要试一试。可是出乎意料,那人根本没有犹豫。


“你可以叫我M。”


“M。”


“嗯。你好,Kris。”


吴亦凡吃了一惊,除了外国友人以外,如今可没有什么人会叫他Kris,好多人不记得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了。


“我们认识吧,我觉得你很熟悉。”只能耍耍小聪明撞大运了,吴亦凡故意在问题后面加了陈述句,并且语气肯定。


“我很了解你的。”


“可是我……”


“行了。”M听起来有些生气了,出口打断他。


可是马上又恢复了温柔的语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有正事。说说这段录音吧。”


吴亦凡回忆了那场商业活动之后的庆祝酒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端着香槟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被经纪人带着介绍给各种老板。


“我不太记得……我可能喝多了……”


“香槟而已。”


他在酒会上!


吴亦凡觉得自己发现了重大线索,这种场合安保措施极好,没有邀请函的人轻易是混不进去的,那么这个人就只能在邀请名单上。可是参与的人除了工作人员和媒体,大部分又都是富豪名流,谁会无故绑架他一个小明星。


“我想起了,经纪人想拿下那个国际珠宝商的代言,所以一直拉着我跟那位女代表攀谈。可是我看那人对我没什么兴趣,就随便聊了几句家常,就是刚才录音里那些,别的我真的记不清了。”


“她为什么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就是家常啊,老外也喜欢八卦。你是记者,我跟很多记者关系都不错。”


“我不是。我劝你不要再猜我是谁了,猜不到的。”


吴亦凡当然不会听劝,他已经把范围缩小了很多,只要谈话继续进行下去,他总能猜出个大概。


“所以你有没有呢,女朋友?”


“我说了,没有。”


“啧啧,你不诚实,这样我们的对话就没意义了。”


“真的没有。”


吴亦凡知道一个脑子正常的记者是不可能通过这种方法获得信息的,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发表,哪怕是再无孔不入的狗仔,也不敢公然对抗法律。


可是既然能绑架他,又不图钱,估计很难从正常的角度去分析的。吴亦凡还是把范围锁定在他判断出来的那两种人上。


 “我不是记者,也不会把我们今天的对话泄露给任何人。当然这是在你配合的情况下,如果你总是对我说谎,那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大家了。比如下面这段。”


又是一声鼠标点击声,吴亦凡以为又是一段不知何时被录下的录音,他极力回忆着是否跟什么人聊过这个话题。


可是扩音器里却突然传来一段悠扬的交响乐,吴亦凡对此很熟悉,是他托朋友从美国找到的一张年代久远的黑胶唱片,名字叫《A Way Out》里的选段,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放来听。


应该是个秘密才对。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放给他听又是什么意思。而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伴随着沉重的大提琴传来的男人的粗重的喘息声。


如果皮肉之苦他还尚能忍受,那么这种莫名其妙却又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的所谓证据,是真正能够毁了他的东西,他当然害怕。


“这是什么?你哪弄来的?”吴亦凡的情绪显然激动多了。


“这不是你自己的东西吗,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唱片是我的,可是里面的男人是谁?” 


M没有回答。


“你是谁?”吴亦凡的声音颤抖,可他完全控制不了,只能如此轻易就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这张唱片我没给任何人听过,你在我家按了录音器……还是监控?”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重点不在于我是怎么得到的,而是我要怎么处理。说过了,我很了解你,或许比你想象中还有了解,对我来说,你是没有秘密的,所以不要妄图欺骗我。”


“那你又何必再来问我呢?”吴亦凡因为愤怒开始挣扎,双脚用力蹬着地面,根本无济于事,脚腕上的绳子没有松动一分。


“你亲口说出来的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这就是我做这件事的意义,有些事情是客观存在,已成定局的,可人可以从主观上去忽略它,回避它,我这么做是想帮你面对它。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都是在帮你。”


吴亦凡听了简直想骂娘,要不是顾忌着现在小命还在别人手上。


帮我?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绑架我,还窥视我的隐私了?


“帮我什么?”


M没有说话,他只是选择性地回答问题。


人都是一样的,谁也不会无故暴露自己弱点以此避免别人伤害自己,但吴亦凡现在没有选择,他丧失了维护利益的权力。


“这个人是谁?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吴亦凡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我可没那种癖好。”


M听了竟然哈哈大笑,这是他继愤怒之后又一次出现的明显情绪。


“那是谁?”


“不知道。”


“我劝过你了,不要对我说谎。”


吴亦凡觉得自己真是有苦难言,看来M已经认定这个声音跟他有关系。


“我真的不知道。”吴亦凡几乎一字一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


M沉默了,可能是在判断可信度,吴亦凡乐观的想。


大概过了几十秒,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看见你对面的集装箱了吧。”


吴亦凡对着那几个蓝色的铁皮箱子锁定视线,隐隐有种不安。


“里面装的是炸弹。”


如果刚才的对话中还有相互试探,那现在,吴亦凡看着近在眼前的威胁才真正感受到性命攸关。无论M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敢冒险。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也很简单,就是请你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


“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吗?”


“我当然不舍得伤害你,所以请你务必配合。”


吴亦凡彻底心灰意冷了,他觉得即便这时有人来救他,最后也只是同归于尽。而这个人真的会如他所说那样放了他吗?


“你让我想想,我现在,真的,脑袋一片空白,我……”


“没关系,我可以先换一种方式提问。比如,‘你喜欢她们吗?’这种方式会不会容易回答一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你当然知道,你已经想到了,大家都是成年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只会显得可笑,他从前还在看电视的时候嘲笑过同行的肤浅做作,如今才明白,若不是以命相要,有些事是永远听不到真话的。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标尺,用来衡量利弊,做他们这行的,真话永远更偏向弊端的那一头。


“别总想着自己是个明星了,在生命面前人人都是一样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光鲜可言吗?平时环绕在你周围的人此刻又都在哪呢?他们救不了你,因为他们本就是与你无关的人。但你可以自救,前提就是先从别人为你设计的枷锁中摆脱出来。我说的诚实就是这个意思。”


吴亦凡似懂非懂,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比如刚才那段似真似假的录音,关键在于哪部分是他自己,哪部分是别人的设计,或许把缠绕在一起的谜团抽丝剥茧就能看到最终的答案。


吴亦凡愿意一试。


 “我可以跟她们上床。”他终于回答。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的工作也要求我不能有什么然后。”


“会觉得遗憾吗,或者难过?”


“我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复杂的情感体验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奢侈的,有时你还来不及去辨认就消失了,而失去的是找不回来的。”


“想过去找吗?”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种复杂的情感体验。”


“我只是举个例子,意思是说我没时间去想那些。”


“会因此觉得空虚吗?生活都被工作填满,而工作又带不来精神上的慰藉。”


“我不是为了慰藉,只是身体上的需求。”


“你现在倒是诚实。”


“你说得对,大家都是男人,况且你也说了,我骗不了你。”


“那就说身体上的需求,满足了吗?”


“有快感,但没有快乐。”


“那不还是精神上的吗。”


“那就是我无能为力的部分了,可我不能放弃寻找的机会,你可以因此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批判我,但我也只是一个凡人,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些平凡的快乐。”


“你想过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我隐隐觉得我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可是又想不起来。”


“什么时候会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你给我发过短信吗?”


“什么短信?”


“我都这么诚实了,不如大家都坦诚一点,那些深夜的短信,陌生的号码,经常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手机上,像是在我身边按了摄像头一样,可我每次都还是会下意识地检查窗帘是不是拉好了。很可笑吧,你听了会觉得很可笑吧。”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这样’,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们告诉我的吗,别这样,别哪样?”


竟然这样轻易地否认,还动用这种手段来禁锢他,是想让他认错吗?既然觉得肮脏,那就谁也别想洗干净。


吴亦凡的情绪再次激动,或许是身体被困了太久,激烈的情绪让他眼前一片恍惚,刚才身体上的奋起让视线中的景物都随之一晃,整个仓库像是要坍塌了一样。


“你别这样,我是说,冷静点。”


而此刻的吴亦凡根本冷静不了,他难以启齿又求而不得的秘密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拿来质问他,以前他还可以选择删除忽略,可是那些人竟然如此不放过他,他真的恨不得这件仓库就此爆炸,把他和那个人都埋葬在此,从此谁也不用痛苦了。


“你杀了我吧,或者随便想怎么做都行。”


求生的欲念一旦丧失,吴亦凡就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身体上也传来疲惫的信号,他有些昏昏欲睡。


“别睡,Kris,别睡!”


意识里最后一点声音来自扩音器里的疾呼,他叫他Kris,多么遥远的名字。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吴亦凡再次睁开眼,视线里依旧是昏暗的,他眨眨眼,看清周围不再是仓库,而是一间欧式风格的房间。


房间很大,至少有五十平,随处可见的吊灯、落地灯、台灯和小夜灯,只是每一盏都不明亮。


地砖是酒红色与墨绿色的菱形格有规律的穿插,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张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面放着很多纸、笔筒和沙漏。


墙上挂着很多不明所以的装饰品,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吴先生……”


吴亦凡的视线还在来回来去的不断打量,在他还没判断出这是在哪的时候,眼前的人又叫了他一声。


“鹿晗?你怎么在这?”


吴亦凡收回视线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环顾四周,自己正坐在一张皮质沙发椅上,而鹿晗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本子坐在他对面,眼神里都是关切。


“你刚才被催眠了。”鹿晗说,“现在已经醒了。”


“催眠?为什么?”


鹿晗愣了愣,马上又恢复平静,“这是我们一开始制定好的治疗方案,催眠只是初级手段,之后……”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吴亦凡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最后的记忆是在被绑架到仓库,一睁眼又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房间,而且眼前这个人……


“你是谁?”吴亦凡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蠢,但是也不会比他这个问题更蠢了,可他此刻实在没办法聪明。


鹿晗的迟疑也只有一秒,然后放下手里的纸笔,双手交握身体前倾,做出一副很温和的样子。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我叫鹿晗。你先不要害怕,深度催眠中如果突然清醒是会导致记忆和判断有些偏差的,但是没关系,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你是心理医生?”


吴亦凡觉得这是个恶作剧无疑了,他情愿相信刚才的绑架是真实的,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所谓的心理医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鹿晗是谁呢?


现在简直比刚才更像个梦,还是噩梦。


也说不定他就是睡着了,那个叫M的人给他下了药。


看出了吴亦凡的不信任,鹿晗温言补充道:“我是上海著名的心理医生。大概两个月前,通过朋友的介绍,你来找我,说是有些关于记忆方面的问题,严重的时候会影响对现在的现实的判断,比如时间和人的身份。经过几次的谈话治疗后,我判断你的患病原因与被过去的记忆纠缠有关,我暂时称这种行为为‘惯性回忆’。简单来讲就是一个人总是习惯性地去追溯某段记忆,并且时间一长,在自我意识里将其判断成了‘喜好’,把习惯当成喜好是很可怕的,因为人无论在生理还是心理上都会遵从趋利避害的原则,所以这又加剧了你对这段记忆的不断阅读,如此循环往复,最坏的结果就是影响到你对现实世界的判断,比如突然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生活,什么是你虚构的,你可以叫它梦境或者什么,找一个方便你理解区分的词就好。”


“等等,等等……”吴亦凡觉得有点乱,“简单来讲,就是我现在有心理疾病,这个病就是我分不清现实和做梦?”


鹿晗笑了笑,“简单来讲,可以这么理解。”


“那还有复杂的?”


“复杂的就是一些心理学上的专有名词和理论了,你之前不喜欢听的那些。”


吴亦凡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随意,笑容称得上和蔼可亲的人,试图寻找到这张脸上的一丝玩味或者嘲讽。


“而你是我的心理医生,要帮我分清现实和梦境?”


鹿晗点点头。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UIUC,心理学博士,你要看我的毕业证书吗?”


鹿晗确实笑了,但没有玩味和嘲讽。


“UIUC是什么?”


“国内可能不太了解,全称是University of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心理学专业还是挺有名的。”


“你多大了。”


“我们同年,我比你大半岁。”


“鹿晗。”


“嗯?”


吴亦凡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毛毯站起来,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别逗了。”


这是他生气的前兆,简短、语速慢、语气冰冷,他其实不太会骂脏话,和别人吵架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这样耍耍狠而已。


吴亦凡在这件屋子里转了一圈,到处摆弄着那些装饰,检查是不是粗劣的道具。又拉开窗帘朝外望去,街的对面是一排长相差不多的二层小楼。


“这里是上海?”


鹿晗也站起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窗帘,彻底拉开,顿时天光大亮。


“静安区。你来上海住了两个多月了,因为北京不利于你的病情恢复,工作也基本上全停掉了。”


“你为什么在上海?”


“我?我从美国回来后就一直在上海工作了,父母朋友也都在这边。”


“扯淡!”


这个词是他在北京待久了经常听别人说的,鹿晗每次都笑他有口音,不适合北方话的粗粝。末了还要加上一句:少学那些没用的。


管着他似的,让他心里有种难言的开心。


可是眼前的鹿晗听了毫无反应。


“你现在是怀疑我的身份了?”


吴亦凡不置可否,还在这间屋子里寻找着可疑之处。鹿晗这个人脸上少有破绽的,他怎么给忘了。


“看看这个吧,看完你或许就会相信我了。”


鹿晗打开墙壁上的内嵌书柜,手指沿着一排纸质文件逐一划过去,然后抽出其中一个。


像是病例,鹿晗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吴亦凡。


吴亦凡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手指接触到粗糙的牛皮纸皮觉得有些熟悉。


“你会不时需要看一下这个。”


被翻开的那一页上是端端正正的楷体字,上面描述的关于绑架的内容对吴亦凡来说历历在目,连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都不谋而合。


吴亦凡越看越心惊,同时陷入了巨大的迟疑:如果不是经过他的描述,甚至是多次、反复的描述,别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梦境。


可是,那真的是梦境吗?


“这是你写的?”吴亦凡问。


“准确地说是我记录的,一切内容都是由你口述的。”


吴亦凡见过鹿晗的狗爬字,绝不是这个样子的,而字体这种东西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


“你再写一个我看看。”


鹿晗也没有犹豫,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白纸,当着吴亦凡的面写下: 10月10日,晴。第三次催眠治疗。


与病历上一模一样的笔记,写的流畅且漂亮。


“我小的时候学过书法,没有点书法基础的人写不了行楷。我知道你可能是暂时把我和某个熟悉的人搞混了,但是从医生的专业角度来讲,我不建议你再纠结下去,因为太强烈的现实反差可能会造成你的情绪巨大波动,甚至让你产生对真实的怀疑,这只能加重你的病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先相信我所说的,然后以此为真实的依据出发,再去判断你所不确定的事情。”


吴亦凡下意识想反击,可是找不到任何能说出口的理由,他只能颓然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刻意回避了刚才坐过的皮质沙发椅。


“所以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


鹿晗微微一愣,转而微笑着回答:“现在的你也是真实的。”


吴亦凡不知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他的认知确实出现了分歧。如果他的记忆是对的,他和鹿晗可以是队友或者朋友或者其他关系,但绝不是什么医患关系。而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对的,那他关于过去的记忆就跟那场绑架一样,只是一个让他混淆的梦境,是他的臆想。他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是抹杀过去,否认他记忆中的一切,还是与现在对抗,认定眼前的才是虚幻。


有人说回忆是困兽,陷在回忆里的人才真的是困兽。


惶然不知路,要如何逃脱。


“病例,我想再看看。”


“当然。”鹿晗递给他。


这一次,吴亦凡从第一页开始认真看起。


第一页是他的个人资料,幸运的是这跟他固有认知里的身份完全相符,之后就是各种谈话记录,还有鹿晗的病情分析,果然有一大堆专业名词,吴亦凡在阅读中跳过了。


吴亦凡发现每次谈话的内容相似度都很高,因为他一直在重复同一个梦境,就是那场凶险的绑架。


合上牛皮纸的时候,吴亦凡在书脊处发现一个手写的M。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字母的特殊含义,至少是对鹿晗,或者说他以前认识的鹿晗来讲。


“这是什么意思?”


鹿晗看了一眼,“哦,我的个人习惯。比起病人的名字,我更喜欢给每个人的病情命名,以此区分。M就是memory的第一个字母,我觉得这个词是你的主要问题。”


“跟名字无关吗?”


“什么名字?”


鹿晗的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吴亦凡看着他说:“那个绑匪也叫M。”


“哦?”鹿晗马上变得饶有趣味,“这次你知道他的名字了,这就是进步!任何细小的信息慢慢叠加起来就是事情的全貌,所以一定要有耐心,我对你有信心。”


鹿晗越是这样温声细语的劝导他,吴亦凡越觉得害怕,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乐观情绪丝毫不能打动他,这种害怕来自于根深的孤独,当一个人曾经的认知崩塌了,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无法再去相信什么,无论是人还是事情。


“我知道我还不能完全的治愈你,但是请相信我在帮你,对于一个医生或者医患关系而言,信任是最重要的。”


吴亦凡无奈地笑了笑,“信任?恰巧是我最缺的。”


“你可以暂时不相信别人,但你至少该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依然可以对现在正在面临的事做出判断。即便没有过去作参照,未来也不可知,但是这一秒,只要你是吴亦凡,你就可以为自己做选择。”


吴亦凡盯着鹿晗,这张和他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和他记忆里长相一致的人了,他现在根本不敢去想曾经那些熟悉的人现在还是否依然熟悉。


助理、表哥,甚至妈妈……


他很害怕,他突然理解了电视上那些因为失忆而疯掉的人,一点都不夸张。


人是真的害怕孤独的,害怕失去所爱之人。也是在此刻才能意识到,原来人也是爱着世界的,爱着一切时空的关联。


“我该相信你说的话吗?”吴亦凡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脸埋进手里,发现还是不够,他希望整个人都能被埋起来,再不见天日。


鹿晗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在小沙发上缩起来的身体,原本越是高大,此刻就显得越是弱小。


他小心翼翼握住他的双手,像是在融化一块房檐上的冰柱,先用温暖轻轻包裹,再稍稍用力完整地取下来。


“我希望如此。”


虽然还是难以辨认真实与否,吴亦凡觉得很久没有见过鹿晗这双眼睛了,清澈的像是没有任何秘密。他静静地看着你,却像是在诉说这个世上最庞大的秘密。


没有人能抑制住探听的心。


你希望,那就如你所愿。


我曾经在这双眼睛里死过一次,如今还是,如你所愿。


吴亦凡不想再去纠结了,或许鹿晗说得对,再纠缠下去他一定会情绪崩溃的。而此刻他的大脑很疲惫,他自愿沉浸在任何人为他编织的可以暂时休息的,哪怕是牢笼里。


“我想睡一会。”


“好。”


鹿晗把沙发椅放倒,让吴亦凡躺上去,然后给他盖上毛毯。


“你去哪?”


鹿晗一转身,吴亦凡竟然下意识地就去拉他。


鹿晗回身一笑,拍了拍吴亦凡紧握在他手腕上的手背,像是安慰,“我去把窗帘拉上。”


明亮又一次被遮挡在室外,屋内再次难辨时间。


“我就坐在这。”


鹿晗坐在吴亦凡腿边的椅子上,吴亦凡垂着眼帘就能看见他的全貌。


“我……其实也不是很困……”吴亦凡觉得有些尴尬,这样在别人的注视下躺着。


鹿晗听了轻笑出声,“那我们也可以说说话。”


“说什么都行吗,不是关于病情的也行?”


“当然。”鹿晗笑,“反正最后都是算在你的就诊时间里的,我是按时间收费的。”


鹿晗眼角的笑纹好像又深了,细看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些浅浅的纹路顺着眼角蔓延开,就好像笑意也会因此延长。鹿晗的笑容从来都充满感染力,即便是对陌生人也是如此。


曾经,也许是梦里,吴亦凡忍不住用手指轻轻触碰过,像是神游一般不受控制,在鹿晗对他笑的时候伸手去碰他眼角的笑意,看起来像是要去抓住什么似的。可当皮肤触碰到的只是无比类似的皮肤时,这个动作就只剩下愚蠢了。


吴亦凡尴尬的收回手,鹿晗的笑容却像是被骤然施了魔法一样僵在脸上,吴亦凡没有解释,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转身走开了。


他不知道背后的鹿晗是什么神情,他好像一直也不知道。


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鹿晗,吴亦凡突然就放松了,他不想去在乎他们此刻的身份了,鹿晗是不是医生也好,他是真的失忆还是怎样也好,他们之间有没有他自以为是的前缘,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好不容易有了时间,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想做的事,感受失去的感受,或许这不是病,是对他的拯救。


“如果时间很长怎么办,你的病人很多吧。”


“今天你是最后一个。”顿了顿,鹿晗又说:“其实……每次你都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


鹿晗难得露出狡黠的笑容,不像一个专业的医学精英,而像个调皮的小男孩。


他说:“我故意的。”


吴亦凡没有接着问下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明白的。所以他庆幸,或许再一次选择,他依旧没有错。


“聊什么呢?”


鹿晗想了想回答:“我比较感兴趣你的那个故人,你刚才把我和谁混淆了?”


吴亦凡抓抓头发,“他也叫鹿晗,不是,怎么说呢……反正就还是你,只不过我记得你不是个医生。”


“快说说,你记忆中的我是什么人?”


鹿晗露出一张八卦脸,像是在探听别人的事一样。


吴亦凡看他这样,也就没什么可尴尬的了,原本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尴尬。


“是个明星,跟我一样。我们一起出道的,不过后来就分开了。他写字很丑,英语也很烂,跟你完全不一样。然后……也没什么了。”


鹿晗收回好奇的表情转为失落,“就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个对你很特别的人呢。”


“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站在医生的角度分析,因为你这次恍惚的时间很长,并且表现出对我强烈的不信任,说明这个人在你心中的印象一定是根深蒂固的。如果从私人角度呢……就是我个人希望是这样的。”


吴亦凡听了大笑,别人的坦诚总是能让他开心的。


“是个特别的人,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我很像吗?”


“除了名字和长相,可能都不一样吧。不过也说不好,毕竟我也不是很了解你。”


“那你很了解他吗?”


鹿晗只是随便一问,吴亦凡却因此陷入了沉思。


“可能……也不了解吧。”


同样是两个不了解的人怎么会在记忆里合二为一成一个人,那这个唯一的人到底是谁呢?


“总有一些记忆吧,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最好是只有你们俩知道的事。记忆的属性越单一越容易帮助人构成自我认知。”


吴亦凡看着鹿晗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是只发生在他们俩之间的,他记得的是那些喧嚣的、与人共享的记忆,而当一切都归于静默时,又有什么是真正发生过的呢?


“想不起来了,你要催眠我吗?”


鹿晗笑了,“催眠也是有损害的,不能总是用。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我们认识两个月了?”


“嗯。”


“一起吃过饭吗?”


“没有,每次就诊结束你都转身就走。”


吴亦凡虽然不记得,但对鹿晗的描述很有画面感,他尴尬的笑笑。


“今天我请你吃饭吧,晚上有事吗?”


“我妈打电话说要烧排骨,不过可以让她改天。”


“想吃什么?”


“南京路有家粤菜还不错。”


“喜欢粤菜?”


鹿晗没说是也没有不是,“偶尔也得换换口味。”


和鹿晗在一起的时候让吴亦凡觉得很舒服,虽然这种舒服又会让他隐隐觉得不安,仿佛做戏一样。但吴亦凡本身是个享乐主义者,浑浑噩噩地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按照当初制定好的治疗方案,已经是最后一次催眠了,如果还是没有进展,鹿晗只能尝试别的手段,或者建议他换个医生了。


吴亦凡对此倒是不像一开始那样消极,可能因为他突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还有那种细水长流的快乐。没有工作和他的病情让他完全排除了和别人的交流,甚至还会故意关掉手机,然后忘记开机。他不再痴迷于社交软件和游戏,因为生活里有很多更有意思的事等着他。逃脱了世俗上那些规定的快乐之后,他终于在人生中本应该最混乱不堪的日子里获得了自由。


或许一开始他就是个教条的反叛者,只是不敢去承认罢了。


“首先,是鹿医生的话……”


鹿晗又坐在了每次的固定位置,面对着吴亦凡幽幽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催眠了,它的成果至关重要,决定了你接下来的病情发展的大致方向,还有进一步的治疗手段。所以我希望你能突破自己的障碍,当然你之前已经在慢慢突破了,只是一直没有到达最后一步。而最后其实是我们最需要知道的信息,比如绑住你的人到底是谁,他的用意是什么,你的结局又会怎样。其实梦境都是做梦的人自己设计的,你了解了这些就等于了解了自己的意图,也就是你现在面临的困境的原因。总之,我希望你这次能坚持住,虽然会很痛苦。”


吴亦凡知道鹿晗说得对,只是最自己不太有信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鹿晗看着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伸出手抚了抚。


“接下来就是鹿晗说的话了。”


吴亦凡感受到眉间的温度,缓缓抬起头,湿润的眼睛触碰到另一双,他突然就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那双眼睛曾经是灵动的,如今沉稳而坚定;曾经不会望向他,如今里面只有他;曾经他沉溺过,又快速抽身,如今他想就此沉沦。


没关系了,吴亦凡觉得,他本就是个自私的人,这是被爱的人的资本。


“做不到也没关系。”鹿晗说。


“我爱你。”


这就是世上最庞大的秘密。


给了人退路,也让人没有退路。


鹿晗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发出“啪”的一声后,世界再也没有了声音。


恍恍惚惚中,吴亦凡觉得鹿晗的脸在摇晃,像是他的眼皮在打架,把鹿晗夹在了中间。


“睡吧,Kris,睡吧!”


 


《A Way Out》的声音从唱片机里倾泻出来,空荡静谧的房间因此被填满。


刚刚结束的群聊像是一场闹剧,挂掉后又是平淡让人生厌的现实。


“丫早晚死女人身上。”


敢拿这事跟他开玩笑的人不多,鹿晗绝对算一个,每次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哥们义气样。


“废话!”吴亦凡听了也跟他杠,“不然我还死男人身上吗!”


说的也没毛病,大家听了都笑,看他自己不避讳也就没有再接下去打趣的必要了,都当成个笑话,一笑而过,谁也不当真。


微信提示有新信息,吴亦凡点开。


静默的三个字:在家吗?头像是一只小白兔。


不在,吴亦凡回。


对方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吴亦凡扔下手机就去打开了唱片机。


鹿晗的话别人都没在意,偏他最在意,终还是气不过,又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在家吗?”这话说出来原来是这样的语气。


电话那头很吵,“片场呢,刚不说了吗?”


就是“不在”了。


报应,吴亦凡想。


他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也不想就此挂电话。鹿晗那边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直到听不见别人的说话声,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吴亦凡想。


鹿晗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对这种沉默是什么表情,总之他在挂电话前说了句:“一会回家,到了告儿你。”


吴亦凡握住手机,或许是刚才的视频群聊时间过长,机身发烫。他握住这一刻的温暖惊觉自己竟如此卑微。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微信又加了句:在工作。


没有等鹿晗的电话,吴亦凡出门开车直接去了鹿晗的住处。


掏出自己的备用钥匙开门时,他才高兴了点,或许是无耻的、苟且的、见不得人的,但是快乐。


鹿晗回家的时候吓了一跳,灯火通明中,不速之客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靠!不说给你打电话了吗,幸好我经纪人没跟上来。”


吴亦凡薯片还没嚼完,“跟上来怎么了,还不能有点社交活动了。”


“有大半夜在家社交的吗?”


吴亦凡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盯着鹿晗,“射和交。”


“滚!”鹿晗笑,“少来我这传播淫秽色情啊。”


玩笑开到头了,鹿晗去冰箱拿了瓶水出来。


吴亦凡挺怕他问他什么事的,刚过去这将近五个小时他也没想出了合适的来。


但鹿晗的聪明总是适时的,他喝完水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体育频道的赛事录播。


直到最后穿着同样球衣的人抱在一起庆贺,他们才都有一种喧嚣要结束的失措感。跟很多年前一样,在一群人中哭笑都是安全的,在只有他们俩的私密环境里,有太多情绪都是不允许的。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他们俩之间才一直都太过平淡,平淡的让日后想起来都想不起来。


“几点了?”鹿晗问着,一边在沙发上找手机。


“得四点多了吧。”他又自问自答。


最后拿着手机按亮屏幕,果不其然。


“天都快亮了。”吴亦凡伸了个懒腰走到窗户旁,却没有拉开密闭的窗帘。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面对着厚重的香槟色棉布说话,像是能看到自己所说的景象一样。


“入秋了,没那么早亮。”鹿晗走过去,结束了这个愚蠢的背影,把窗帘拉开。


果然,天色还是漆黑一片,除了几盏路灯和几颗星星什么都看不见。


“你看过日出吗?”


“在片场看过。”


“别的地方呢?”


鹿晗想了想,“没了,没特意看过。”


吴亦凡也觉得这种东西没意思,他只是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一开始的冲动就是个错误,他不该毫无准备就进入这所房子。


“重装修了怎么也不换锁?”


“懒得换,况且我这也没什么可偷的。”


“是,”吴亦凡笑,“这屋子里东西都加起来也没你值钱。”


“谁还能偷我啊。”


“那还用说吗,多少人惦记着你呢。”


鹿晗一听笑了,“我看也就你狼子野心,大半夜开我家门。”


吴亦凡原本还想接着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过了半响,他又突然问:“你看出来了?”


“什么?”鹿晗可能是累了,有点迷糊。


“狼子野心。”


鹿晗静静站了一会,然后转身往卧室走, 末了关门的时候留下一句:“你就是狼,没有心。”


鹿晗虽然总是喜欢放狠话,但是做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每次都是一副要把吴亦凡逼到墙角的架势。吴亦凡对此到是很享受似的,还能抽空去擦他皱在眉头的汗。


其实真正做的次数并不多,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有过几次,后来都默契的不了了之了。


身体都是喜新厌旧的,比时间还无情。


一开始都知道是个错误,会把错误推给环境、处地,甚至是醉酒,后来就成了堕落的理由了,反正就是堕落而已,谁的理想也不是当圣人。


晕晕乎乎的时候也会去想这到底算什么,可是快感来临的时候什么也想不出来。


直到那些突如其来的“善意劝告”才让人学会清醒。


那是一个与往常一模一样的日子,所以没有任何预兆,吴亦凡打开手机就跳出来一个陌生的号码,与之前五花八门奇怪的话不一样,最后甚至还加了一个爱心符号。


她们说:“哥哥,别这样,我们爱你。”


语焉不详的话,可是做贼的人马上就会明白。吴亦凡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无奈,删掉信息后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再看见鹿晗的时候,吴亦凡总是故意回避他的视线,鹿晗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没有追问过。


可是那条信息就像个魔咒,比之前的死亡威胁还要可怕,它甚至会出现在吴亦凡的噩梦里,所以他不能告诉鹿晗。


他虽然对别人干涉他的生活感到厌恶,但又是不屑去计较的,最后就当成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却结束自己的荒唐。


我也爱你们,他回答。


多么轻易的字眼,堵死了一切可能。


想到这,吴亦凡又感受到了恨,从未如此强烈过。它们此刻就藏在他的眼睛里,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鹿晗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不解,又慢慢空洞。


吴亦凡看着似乎马上就要飞走的人命令一般:“说话!”


这种时候让他说什么呢?


他们谁也不知道。


可吴亦凡不断地逼迫,从啃咬到撞击,直到最后溢出的一声闷哼。


“别这样。”他对他说。


这三个字像是什么收音机开关,吴亦凡好像突然听见了低沉的大提琴声,曲调还有些熟悉,伴随着一声声充满情欲的低喃。


“别这样,别怎样?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能不能,放过我?


他像是被人囚禁了,伸不开手脚,欲望催促他想要得到更多,可现实又禁锢着他寸步不能移。被逼到了方寸之地,他才意识到最想要的是自由。


他希望他的世界毁灭,这样就自由了。


可是,如何才能毁灭呢?


如何,得到重生……


“里面装的是炸弹。”


……


炸弹!


吴亦凡突然想起来了,原来一直是有方法的,他只是不敢。


“你关了我几天了?”


……


“说话!回答我!”


寂静的四周只有他自己的怒吼声不断回响,声音触碰到冰冷的墙壁又尽数反弹到他自己身上,像是一种刺激,他的脑海有东西在随之松动。


说话……


回答我……


不断的追问。


是答案!


吴亦凡突然明白了,脑海里跃跃欲试的,像个要破出的异形一样折磨他、摧残他,最终毁灭他的,是答案。


他可以为之去死。


“你关了我几天了……”


两个月前……


“开关在你背后……”


啪……


是微弱的光源,是冲天的火焰。


就像很多事一样,吴亦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当一切记忆都变得错乱,知与不知也就没有意义了。失去了是非判断,他才真的自由了,所以他随心所欲,所以他如愿以偿。


他在虚无中按下了什么,然后就是一片冲天的火焰。


监控、扩音器、捆绑、狭小的仓库,被监视的、被指使的、被束缚的、他的世界,就此都消失了。


他亲眼所见,仓库爆炸了。


那是个雨天,突如其来的暴雨把街上多余的行人都冲到了室内,鹿晗从窗户望下去,觉得这样的世界真干净。


“晴天,阴天,下雨天,你喜欢哪一个?”


他把厚重的窗帘重新拉上,回头问坐在床上抽烟的吴亦凡。


那人似乎真的在思考。


“啊,现在不流行这个了,应该要问:或许你喜欢梅西吗?”


吴亦凡本来以为鹿晗只是因为天气有感而发的随口一问,可是喜欢梅西又是什么梗?


“什么意思?”


“多看看电视剧吧,这么不浪漫找不着女朋友的。”


“找不着就不找了。”


“怎么,要当一辈子单身狗啊?”


“那不是还有你陪着吗?”


“我跟可你不一样,我是要生二胎的人。”


“跟谁生啊?”吴亦凡从床上跳下去捉鹿晗的腰,“啊?大新闻啊,快说,我要去爆料!”


鹿晗身上一共没几两肉,还全是痒痒肉,三两下就让人给治的没法了,等闹够了摊在床上一点都动不了。


“没跟你开玩笑,真的。”


鹿晗笑的眼角都是泪,此刻眨巴眨巴竟然就有一滴沿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我要结婚了。”


吴亦凡收回放在鹿晗身体两侧的手直起腰,俯视着平躺在眼前的人,他的视线捕捉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然后随着那滴透明的泪望进发梢的浓密黑暗里。


墨一般漆黑。


是鹿晗身上的礼服。高级定制,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他身体的线条上,和身边的白色婚纱相得益彰。


吴亦凡端着一杯香槟,被各种熟人生人敬来敬去,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晕头转向地想着怎么香槟也能喝醉呢。


直到应付完了一个外国女人的八卦之心,他终于受不了,跟经纪人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空闲来之不易,吴亦凡像是犯了瘾一样冲入人群跑到楼梯间,四下张望了一下从银灰色的西服内兜里掏出香烟,手指哆哆嗦嗦地怎么也划不着火柴。


心中暗骂自己装什么逼非得带盒火柴,直到看到火柴盒上的大红的囍字才想起来这是“喜烟”,鹿晗送给他的。


这一想起来更划不着了,大红色怎么看都觉得刺眼,索性一赌气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突然一声轻笑传来,吴亦凡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笑声即使混杂在远处的人群里他也能一下辨认出来,如果在他耳边,就是身上的一整酥麻,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爬上了蚂蚁。


“笨死你。”


鹿晗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打火机,递到吴亦凡眼前。


吴亦凡没接,而是把烟叼在嘴上,探头过来。


鹿晗瞪了他一眼,还是伸手给他点上了。


“啪”的一声,微弱的黄色火焰照亮了隐藏在昏暗的楼梯间让人看不清的脸。


吴亦凡垂着眼去找火儿,鹿晗就看着他向自己凑近的睫毛。


“烟有什么好?”鹿晗问他。


你有什么好呢?


吴亦凡摇摇头,自嘲的笑了。


“上瘾。”


鹿晗没再说话,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抽完一支烟,直到自己身上也全是烟草味。他在洗澡前会抱着衣服深吸一口,像个变态,他骂自己。


可是今天不行,女人不喜欢烟味。


“我先回去了。”鹿晗开口。


吴亦凡看着指间的烟,才燃尽了一半。


鹿晗漆黑的背影与楼梯间的门框像是构成了一幅油画,吴亦凡真想就把他定格在那。


“你他妈不是喜欢C罗吗?”吴亦凡突然想起那天莫名其妙就结束了的那个问题。


鹿晗没有回头,语气里却难掩笑意。


“傻逼!”


鹿晗跟他说过很多话,可是吴亦凡日后想起最多的却是这一句。那么多重要的时刻都让他日后想起来不禁暗骂自己。


可能也因为这是鹿晗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突发奇想去网上查了那句话,看到出处竟然是韩剧,不禁怀疑鹿晗怎么会去看这种东西,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肯定是有人故意去问他的。


女孩子说出来才会让人觉得可爱。


鹿晗那样的人竟然记住了。


拜他所赐,这下自己也忘不了了。


可是就像他无法把那天转身回到婚礼现场的鹿晗留在狭小昏暗的楼梯间,他同样也留不住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刻,他只能把自己塞进回忆里,久之就成了习惯,再把习惯当成喜欢。


于是有越来越多的梦境,那些梦境渐渐都变成同一张脸,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可他那样的人,从来都不会厉声质问他,每次都只是温柔地望着他。在后台漆黑的脚手架下,在宿舍明亮的卧室里,在每一个他看向他的短暂瞬间。


是他不甘心,是他后悔了,是他反复惩罚般地质问自己。


喜欢阴天吗?


喜欢梅西吗?


喜欢……我吗?


他想起来了,并不是很疼,也或许是对这种疼痛早就习惯了。吴亦凡看着那个纹身在他身上一点点成型,突然希望能再疼一点,最好让他永世不忘。


原本是个L,最后还是换了个M,他跟师傅说转折的角要尖一点的那种,最好像个犄角一样,抵在他的胸口。


 


“你醒了。”吴亦凡睁开眼,眼前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感觉怎么样?”


吴亦凡环顾四周,欧式装修风格的房间,他正躺在一张皮质沙发椅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时间。


“下雨了。”吴亦凡轻声说。


年轻的医生放下手中的病例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穿帘,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真的下雨了,你怎么知道的?”


“梦见的。”


医生笑了笑,又走回来坐下。


“还梦见什么了?”


“还是以前的那些,我都跟你说过的,绑架之类的。”


医生刚要开口,吴亦凡又接着说:“可是这次,我知道绑匪是谁了。”


“你看见他的脸了,还是从声音上判断的?”医生看起来很激动。


吴亦凡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他死了是不是,很久以前就死了。”


医生显然愣住了,但他马上就明白过来吴亦凡说的是谁。


“你能想起是多久以前吗?”


 “两个月前。”


医生的惊喜溢于言表,马上追问“那你记得他是怎么死的吗?”


 “爆炸。”


“原因呢,前因后果都想起来了吗?”


“他的婚礼现场,突然出现一个疯狂的粉丝,引爆了炸弹。”


“你当时在哪?”


“我在楼梯间,大火一下子喷了出来,我被巨大的力量推着滚了下去。”


“对,后来你就被呛晕了,你都想起来了!”


吴亦凡笑了笑,嘴角全是苦涩。


“想起来,却来不及了。”


医生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救不了他的,那种情况下,谁都没办法。”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他。


吴亦凡环顾了四周,陈设都是和他记忆中相符一样的样子,可是再也没有这个人听他说了。


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你。


吴亦凡走出诊所,欧式的独栋别墅外是种满了银杏树的街道,此时已是金黄一片。遥想那场婚礼还是粉红色的初春,此前还有那么多个银白的冬日和碧绿的盛夏,终究都过去了。


他记得首尔也有这样一个类似的地方,他曾和鹿晗一起去过,工作日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驻足,身边的树群像是在安静的凝视。


吴亦凡点燃一支烟,鹿晗就随之停下了脚步。


一片枯叶悄然落在他们脚边,像是某种暗示,只是当时无人察觉。


人生不会停留在某段时光。


吴亦凡从他的影子上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那些错杂的叶脉就像他的掌纹,是时间,也是生命。吴亦凡最终放开了拳头,缓步向前走去。


当枯叶的颜色再次渲染,在你身边度过的时光,都变成了爱。


 


end



犹如曾经少年。

【现实向 长篇】此情可待 4-2


你是我混沌世界中的光明。

 

BGM faded——Alan Walker/Iselin Solheim

 

然而现实总是不遂人愿。

给老高发完消息刚准备关机了之的鹿晗在下一个瞬间就接到了夺命连环call,他挂掉一个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的那种,完全不给他关机的机会。

“大哥,放过我好吗……”万般无奈的接起来老高的电话,鹿晗闭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真不是他装柔弱,这他妈换了谁折腾一晚上,还能精神矍铄得了。

“请假,请你大爷的假,今天要出发去厦门拍跑男你不会真忘了吧?”

“啥,啥玩意儿?”鹿某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赶紧收东西,保姆车已经在你家楼下了,”老高无情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再墨迹高铁就来不及了,你难道想改成飞机飞过去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床上默念了三遍我爱工作,终于完成了对自己洗脑的鹿某人缓缓起身,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金毛慢吞吞的换衣服。

换洗的衣服车里有,证件也都在经纪人那儿。换好衣服的鹿晗看了看四周,发现也没什么可收的行李,带上口罩揣上手机就要直接出门。刚要锁门又突然想起什么,返回客厅把剩下的大半板肠胃药也放进兜里,几乎是闭着眼睛往电梯走过去。还好高铁行程是非公开的,应该没有粉丝送行,他也不用再花精力应对。

 

粉丝接送行程其实也挺困扰的。大多数时候,因为赶行程,他在路上的时候都半梦半醒,精疲力竭。可是一想到有粉丝在机场又或者是车站,苦苦蹲守好几个小时只为了看到他,又不得不提起精神来,竭尽全力挤出笑容面对一排排长枪短炮。

大家跟行程最常说的,就是让他“笑一个”。刚刚出道那会儿他不是很理解,还跟吴亦凡默默吐槽过。又不是卖笑的,为什么要让我们笑。吴亦凡倒是个好脾气的,掏出口罩来给他,自己则是听话的对着喊他的姑娘笑得谦虚恭谨又温柔。他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没有戴口罩。笑容是不太挤得出来的,最后也只能冲着一排黑乎乎的镜头一脸朦胧的眨眨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助理还算体贴,买了早餐给他,星巴克的帕尼尼和冰美式,不过因为放得太久已经几乎没什么热气儿。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正好摸到了从家里带出来的药片的铝箔包装,以以往的经验来看现在还是什么也不吃为妙。鹿晗强迫自己把眼神从食物上移开,丢了颗口香糖进嘴嚼着,半躺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然而高铁的车次信息还是不知怎的走露出去了。快到厦门站的时候,那边接站的节目负责人提醒他车站已经挤满了粉丝。因为不想在工作人员面前出丑,一天下来只在火车站喝了半碗粥的鹿晗饿得几乎眼冒金星,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列车正在减速进站,是到终点站厦门之前的最后一站,晋江。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回复节目负责人消息的老高,做了一个往外走的手势。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下就弄懂了他的意图。老高善解人意的站起来到后排三言两语说服了经纪人,一行人迅速带齐了行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下了火车。

租了车自驾过去,到厦门市已经快凌晨了。在酒店的楼下吃了夜宵,感觉咽下去的食物在肚子里又有重新翻搅起来的趋势,回房间的鹿晗连吞了好几片止泻药,脱了衣服钻进被子再也不想起来。

 

第二天早起,因为要上节目,早餐又是什么都没敢吃。初春码头的海风还带着些许凛冽的寒意,坐在凳子上正在化妆的鹿晗发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助理递过来水,是按照他一直以来的喜好,特意开车到附近店里买来的冰美式,上面的冰块还没全化掉。鹿晗一拍脑门,也不好意思再叫她重新买杯热的来,接过塑料杯只浅浅地抿了一口。

 

一连三天,每天将近十个小时的录制,录到最后一天鹿晗的脸色比旁边的女明星还白,全靠一口仙气儿支撑。厦门靠海,剧组几乎顿顿都是海鲜。他自然是一口都不敢吃的,只能顿顿喝自制的白粥,也就是开水泡饭。几天下来肠胃炎虽然好了大半,但整个人都蔫蔫的,浑身没劲儿,提不起精神。

 

好不容易录完了这期节目,紧接着又要赶去深圳参加颁奖典礼。算下来也有五天没有参加排练,趁着领奖前的候场,鹿晗打了个视频电话给北京那边排练的负责人。看到大家一周以来没有放松,熟练度突飞猛进,一颗心才重新回到了肚子里,安安心心坐在后台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上场,终于才有了时间看看手机、刷刷微博。微博通常情况下都是由专门的文案助理来打理,偶尔他心血来潮也自己发点原创。这两天录制节目时间紧凑,又犯了肠胃炎,微博更是彻底撒手不管,连手机也没看上几眼。

微信上又是99+的小红点,一开屏就蹦出来一连串的消息,大多来自工作的群组。随便点开几条消息回复,就有人过来催他上场。对强迫症来说小红点看着实在别扭,鹿晗索性把微信移到文件夹里,再挪到后面的主页,眼不见为净,关了锁屏起身。

 

领了两个奖,又接受完采访,主办方邀请大家聚餐。大数据时代,从某种程度上揭露了这个社会运作的原貌。一切社会现象都累建在其经济基础之上,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资本说话。评奖过程简单粗暴,倒是也不失公平。一切数据都是可度量的,来自于粉丝的真金白银。内地最佳男歌手,只是个开始。流量并不完全等同于流行,他是明白的。

当晚一大桌子人喝酒,主办方自己家的饭店,一喝就又喝到了凌晨。虽然一直在想方设法推脱,老高也在一旁帮忙挡酒,到最后鹿晗还是被灌了两三杯白酒。

其实以他的酒量这也不算太多,顶多走路有点飘忽,只是胃里火烧火燎难受得紧。回房间扒在马桶边半天也没吐出来什么东西,只得草草刷牙卸妆上床睡觉。

 

高铁比飞机还是慢了太多,离演唱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三个整天,他居然还要浪费十多个小时在回京的路上。喝进去的酒精在胃里折腾了几个小时,到底还是在回程的路上被吐了出来,连带着胃液和胆汁,站起来的时候鹿晗两眼一黑差点摔在地上。

生理的不适加重了心理的负担,整个人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希望后天的演唱会一切顺利,不然他内心的多米诺骨牌恐怕分分钟就要坍塌。

 

终于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又是夜深人静的凌晨。好像自从做了艺人,他的世界就再也没有明确的昼夜界限。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屋里的灯是亮着的。

不会是走之前忘了关吧,鹿晗心里一凉,随即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厨房里有声响,隐约还能闻到些香气,也可能是他又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得昏了头。下一秒就看到暖黄色的光晕下,有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背包。

 

“你回来啦。”

那人系着的卡通小鸟围裙还没来得及摘掉,冲着他笑得温柔。

 

 

To be continued.

【就这样】被偷走的那十年 续

Two monsters are fighting against each other in my head.

One is, like, “I wanna live a simple life, easier,and happier.”

The other, “I just want to be with him.”

But how can I be happy without you?


So screw it.

Screw it all.

Screw the whole world.


I just want you.

All I want is you.




被偷走的那十年续

Lost and Found

 

 

“Pizza delivery!”

 

“Come in please.”

他声音半哑。

 

化妆师去隔壁房间找棉签了,他用一只手敷住双眼,不想让别人看到花了一半的妆容,和背后的狼狈。

“You can just put it on the table. Thanks.”

 

他继续闭着眼睛仰头半躺在皮质座椅上。

 

四周很安静。

那人应该走了。

他慢慢挪开手臂。

 

脸颊上传来纸巾轻柔的触感,他歪过头,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睛。

在喷雾残留的辛辣液体刺激下,生理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Thanks. Sorry, I...”他一时语塞,只得扬起一个略显狼狈的笑,想要接过纸巾。

那人推开他的手,执拗的亲手一点点擦去他眼角的泪痕,指尖是冰凉的温度。

 

他微怔,更加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

下一秒,一个同样冰凉的吻落在他唇边。

 

熟悉的薄荷气息,带着一丝微甜,温柔的撬开他的唇齿,侵袭他的口腔。

这感觉太过熟悉,以至于他一瞬间大脑缺氧一片空白,任由对方灵巧的舌尖在自己口中游动。

 

是专属于那人的味道。

李施德林的清新甘甜混合那人身上的独特体香。

 

 

他做不到。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也再也不想欺骗自己。

 

 

弗洛伊德说,强行压抑的情感是绝不会自行消亡的。总有一天,它会破土重来,以更加鲜血淋漓的方式。

 

他可以做到有关于他的一切都闭口不谈,却无法抑制自己内心深处的猛兽。它在咆哮,在怒吼,在发狂,在诉说着对那人的想念。

 

他不能没有他。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感情被辜负,他不甘心他的爱人眼中再也没有了他,他不甘心此生就此与他再无交集。

他爱他。

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爱他了。

 

他会改,他会变好,他会让他幸福。

一切问题都一定可以解决。

只要他爱他。

 

他用力地吮吸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唇,直到血腥气在口中蔓延。

 

去他妈的世俗与伦理,去他妈的工作与责任。

一切那人想要的,他都会给他。

 

 

眼角剩下的几滴残余的咸涩液体被那人温柔的吻去,吴亦凡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朝思暮想的身影。

 

“我回来了。”

那人眼中是俏皮的笑意,更多的是柔情与爱意。

 

“我们之间……”他略显迟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瞧。

他好怕这一切再一次只是幻相,稍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我们之间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大半,”那人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松,“我退出娱乐圈了,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和你耗在一起,也不再是你的竞争对手。”

 

“你是为了我……”他蹙起双眉。

“不是为了你。”那人不客气的打断他,“我只是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本就没有你那么志存高远,钱赚够了,何必再活的那样辛苦。”

他沉默。

“但我来这里,是为了你。”那人接着说道,“我发现一切我想要的生活,你都是前提。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出现了新的问题……”

“我们一起面对,一切解决。”那人一双眸子仿佛藏着点点星辰般明亮,又清澈如一汪秋水。

 

“好,我们一起面对。”

他站起来,紧紧的抱住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End.

【就这样】被偷走的那十年

来自佛系唠嗑养生组(?)的联合命题贺文

 

祝老吴生日快乐哇🎂

 

—为什么是玻璃渣

 —因为题目啊哈哈哈哈哈

 

Anyway 再一次祝老吴专辑大卖 晗晗演唱会顺利


被偷走的那十年

The Lost Lover

 

Unexpressed emotions will never die. They are buried alive and will come forth later in uglier ways.

——Sigmund Freud

 

BGM Black Sheep——OmenXIII/ʎpoqou

 

 

2020年秋。

洛杉矶。

 

“小吴,国内有个音乐典礼想邀请你去做评委,你要不要去?”

身后的造型老师正在给他吹头发,隔着轰隆隆的风声,经纪人Adam的声音他听不太真切。

 

两年来他鲜少在大陆活动,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北美市场。从单曲到专辑,从默默无闻的北美新人到如今开办演唱会座无虚席,从大片的角色客串到如今在好莱坞能独当一面,他已经真正做到了当初说的,闯出一番天地。

 

吴亦凡伸手想要揉一揉酸涩的双眼,但一想到这么做将会有很大几率加深眼周的皱纹,又不得不放下了抬起到一半的手臂。

 

他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他再不年轻了。

这已经是他出道以来的第九个年头了。

时光都在未曾注意的瞬息悄然逝去。如今的他已是而立之年,到底是比不得那些一茬又一茬、雨后春笋般的美好容颜了。

 

经纪人翻阅着手机里的邮件,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的喊他:“那个大奖,候选人之一是当年你那个情敌哎!”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下一秒就被造型老师按住了脑袋。

吹风机被放下,空气瞬间安静,直至结冰。

 

“哪个情敌。”

他清了清略微沙哑的喉咙,故作不知。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年轻的,小姑娘。”经纪人朝他挤眉弄眼,“如今也进军歌坛了,现在好像还混得风生水起,不知道是不是某人在背后帮她。”

 

他沉默,不知该做何反应。

当年他和那人的事,虽不算是人尽皆知,但相熟的朋友也都知晓一二。Adam跟他最久,从前也与那人相识。

当年他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彻底消失于他的生命中,任凭他后来再怎样绝望的试图挽回。

明明没过多久,也就区区两年而已,可是不知为什么,如今那人于他,已经是模糊而遥远的回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年来他拼命试图删除关于他的记忆,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他的音容相貌。他记得曾经他的粉丝总是说他有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可是为什么留在他记忆里的那双眸子却是寒冷如冰?

一定是记错了吧。

 

可是疼痛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从Adam提起关于那个人的一刻起,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用力的攥在一起,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去吗?就在两天后,行程是空的,拍完今天的照片过去,正好来得及。”Adam说着已经开始自顾自的翻着机票,“明天一早的飞机如何?”

 

“我又没说要去……嘶。”

话音还没落,头发就被造型老师一个手重不小心扯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口是心非的代价?

 

“中秋你也没赶回去,阿姨前两天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经纪人像是摸透了他的脾性,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好吧,那就去吧。”

其实也不是无法拒绝,给我妈订个机票飞过来不就好了吗。他暗自腹诽。

不过路途遥远,老人家长时间坐飞机也不好。想了想,他再次说服了自己。

 

那就,去吧。

算起来也好久没见国内的粉丝了。

说不定,典礼上,如果他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过来陪女朋友领奖的那人。

不过,这又算得什么好运气呢,他自嘲的笑了笑。

 

 

人的一生一共有多少个十年?

吴亦凡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属于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在过去的十年里了。更准确地说,是最开始的几年,待到后来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分别,剩下他独自一人。

 

二十岁那年,他遇见了一生中最不想错过的人。

爱情这种东西,你真的很难形容具体,可是那时那景那人,他知道那就是爱情,是想要一直拥有下去的爱情。

可是到底是太过年少,他还是把他弄丢了。

 

为什么分开呢。

其实直至今日他也没想明白。

那人恨的,应该也是这一点了吧,所以才会音讯全无,选择再也不给他机会。

 

当天的杂志拍得稀里糊涂,不过好在大多时候他只要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都能够和衣服较好得相衬。

回酒店闭着眼睛躺着翻来覆去的过了几个时辰,闹铃响起来的瞬间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满脑子都是他。

笑着的他,吃东西的他,皱眉的他,舞台上边唱边跳的他。

更多的,是看着他的他。

那人看着他的时候,嘴角总是不自觉噙着温柔的笑意,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就是如此。他一直是喜欢他的吧,也许对他一见钟情也说不准呢,他自恋的想。

 

他想要去见他。

在飞机上戴着眼罩四周一片黑暗,一切感官仿佛都被屏蔽,这种欲望就显得愈发浓烈。

迫不及待的想。

恨不得身上突然长出翅膀。

如果此刻有人前来阻拦,他定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家场馆他很久之前去过,他在脑中细细回想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思索究竟哪一条走廊才是进场之人的必经之路。

 

 

七点的典礼,他下了飞机直奔过去,不到中午就到了举办典礼的场馆。

登机之前艳阳高照,十多个小时过去依旧是晴空万里,这种时间停驻的感觉真是奇妙。

要不然,就呆在化妆间等他吧。他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笑意。他有种预感,今晚他一定能等到他。

活动的负责人热情的接待他入内,询问他中午吃点什么。他下意识的用英文作答,后知后觉才改为中文。对他而言,英语和中文作为双重母语,有时无论是听到还是说出来都会无意识的混淆。

 

 

吃过午饭,拒绝了负责人为他在楼下酒店开房间休息的邀请,他坐在化妆间最里面的沙发,戴着墨镜靠在抱枕上开始他漫长的等待,远远的看过去像是睡着了一样。想了想,为了遮掩住表情,他又从背包里掏出了口罩。

 

时间一点点流逝,逐渐有人走进了化妆间。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也有很多人他未曾见过。角落里还算安静,大家看他在休息也没有过来打扰。

已经四点了,他还是没有来。

女明星化妆都慢,他们难道不知道吗。他甚至有点替他们着急。

他掏出手机戳开那人的微信,刚想要点开头像放大来看,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他下意识地抬头向门口望去。那声音虽然许久未闻,但他还是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

比以前沙哑了一点呢,他皱眉。

那人牵着女友一路走进来,正在与经过的友人一一打招呼问好。他还是那样谦虚有礼,点头致意的时候下意识的弯一弯脊背。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十指相扣的手上,忽的清醒过来摸一摸脸上的口罩。

还好,口罩还在。

虽然是脑中早就设想到了的场景,可是真的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后悔了起来,扪心自问究竟为什么要过来这一趟。

 

那人还在说这些什么,可他早已听不清楚。

周身的空气像是突然静止,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那人带着女友一路往里走,像是想找个比较宽敞的梳妆台。

他浑身僵硬,有种冲动想要缩成一团。

 

可是他的身份不允许,身上的西装也不允许。

临走之前他特意从衣柜里翻出了几年前那人与他一起逛街挑选的西服,现在看来也是可笑。

他幻想过无数遍再见到那人是什么样的场景,可是却从没想过那人会是像现在这样。

他一点没变。眉眼笑容依旧清澈,一如他与他初遇的时候。就连嘴角也是他熟悉的温柔笑意。

 

那样温柔的笑意,眼睛里都是盛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喜欢与爱,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漫长岁月里无数次他望向他的神情。

可是,那人眼眸倒影出来的人影却不再是他。

连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的笑容,如今却是冲着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十年的时间能改变什么,吴亦凡说不清楚。但他知道,他和他之间变了。说来可笑,哪有人会十年不变呢。

 

分开前的那一年他们因为聚少离多,沟通不畅,逐渐开始有了矛盾。隔着屏幕的争吵永远是没有尽头的,尤其是当对方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

他一直自以为是的以两个人各自冷静的方式处理,一边全身心投入工作,想着过不了多久那人想通了不在生自己的气,就会回到他身边。

联络的频率越来越低。从最开始每周两次,到半个月一次,到后来干脆整整一个月都杳无音信。其实那段时间他的确是在忙北美市场,忙到昏天黑地未曾发觉。

直到某个清晨他终于收工,看到手机里那人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六个字,发送时间已经是十个小时之前。他回过去电话,那边的手机已经关机。正好回到了酒店,他头痛欲裂,进屋倒头就睡,想着也许他只是在闹脾气,等过两天不这么忙了,他人飞回国内,再去哄他。

只是这一等,等来的是他更加忙碌的行程,以及国内爆炸性的那人退出娱乐圈的消息。那人的手机号码他再也没有拨通过,就像是人间蒸发,他彻彻底底的消失于他的世界。

 

头几个月他过得浑浑噩噩。像是身体内某个器官被硬生生的撕拽出来,那人早就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宛如行尸走肉,没了灵魂。

可是他也在与自己较劲,内心血淋淋的空洞,就只能用工作来填满。最难过的时候,也是最忙的时候,定妆喷雾一喷,眼泪也就借机一涌而下,无数次弄花了妆容只得重画。

他劝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那人就一定会耐不住的来寻他。他们都是应该以工作为重的人,不能总是这般无理取闹。况且,他们这样的工作性质,如果彼此没有足够的信任,迟早都是要分开的。

若是,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他会不会不顾一切,只要留下他就好?

 

 

把女友送到梳妆台,那人环视了四周一圈朝他所在的沙发而来。

他愣了几秒犹豫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装睡,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走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那人的语气熟络得像是多年的好友,却没有一丝逾矩的情感。

他弯了弯嘴角,突然意识到此刻那人并不能看到。

那人却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没想到你还真特意飞回来参加这个典礼哈哈,正好我家小孩儿也入选了,劳烦老吴同志帮忙照顾一下啊。”

“为什么?”他的眸子暗了暗,脱口而出。

那人似是一愣,随即笑着圆场:“哎我开玩笑的啦,我也知道这种事儿咱们也插不上手,一般都是提前定好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的音量不自觉提高。

“什么为什么,”那人逐渐收敛了笑意,“为什么和她在一起吗?”

“不是这个。”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个姑娘,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与别人无关。

“那是什么?”他像是不耐烦了,想要转身离开。

 

“别走。”他拽住了他的手腕,却又害怕冒犯了他,连忙松开。好在他也真的停了下来,转过头来。

“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一时之间他语无伦次,“你和我之间,你为什么……”

“吴亦凡,我累了。”那人打断了他的话,背过头去不再看他。

真巧,他说的话,与两年前他们分开,一字不差。

 

他闭上眼睛。

最开始听说他和别人在一起,他是不信的。

他还以为他只是赌气与试探,再不济就是将就,哪里是什么爱情。

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相信。

那人看向他的一双眼里,满是疲惫与厌倦,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如同置身海底,寒冷且无法呼吸。

 

其实,也不只是分手前的那一年,他和他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要主动面对。

他想起每一次那人从父母家回来时的欲言又止,那人的父母一直希望儿子能早些结婚生子,根本不曾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想起每一次那人发消息来想要分享一天的生活,结果好几个小时之后才收到他的回复、以至于忘记了最开始想要说些什么,时间是他和他之间始终存在的阻碍。

他想起一次又一次经纪人在签合约时不经意间谈起那人也是他的竞争对手之一,他和他之间的交谈总是要小心翼翼的避开工作。

分离的种子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埋进了土壤,他无法改变,无法阻止,亦无法挽留。

 

 

“So Mr. Wu,would you wish to go to this ceremony or not?”

 

面前的造型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换成了化妆师,手里正拿着定妆喷雾。坐在一旁的也不是主要负责国内业务的Adam,而是北美部的Michael。

 

“Maybe next time.”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任由生理泪水在喷雾的刺激下奔涌而出。

 

 

他知道的。

从头到尾,他都是知道的。

那人想要的,他给不了。

家,婚姻,所有一切的安全感,和不需要战战兢兢、可以曝光在阳光下的爱情。

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爱他,可是他真的舍不得那人为他难过。

 

心里有个部分永远永远的,死去了。

脑海里是那人璀璨如星河的笑颜,所有的柔情都只属于他一人。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他。

 

就这样吧。

 

 

 

End.

 

 

If this is the last chance you have to seeyour lost lover, would you go and find him?

【现实向 长篇】此情可待 4-1

第四章 晓看天色暮看云


 

Fear is the path to the dark side. Fearleads to anger. Anger leads to hate. Hate leads to suffering.

 

BGM 奇妙能力歌——陈粒

 

一巡的日子越来越近,鹿晗也变得愈发焦虑。

身处在这个信息传播发达至此的时代,是幸运,却也不幸。虽然他必须承认,他,以及整个同时代的艺人的成功,都受益于此。但同样的,他们也都受困于此。任何一个行为或是言语,经过网络飞速的传播,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像他们这样本就生活在放大镜下的职业。

是啊,职业。明星说到底,就是一个职业罢了。可是他现在除去这个身份,还剩下什么呢?没有隐私,没有情绪,他只剩下了那个镜头下完美的自己,和光秃秃的灵魂。

他难以想象,如果演唱会出了什么差池,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首站在北京,本来是想多请几个嘉宾壮壮胆,结果临敲定时才发现只有超哥一个人有档期。不过总归是比一个人好,一个人hold住整场,他还真是没什么底气。

吴亦凡还在国外拍电影,偶尔会发照片给他。有时是在海滩,有时是在深林。是部好莱坞的动作片,也不知道他的腰伤会不会加重。

 

三月初的时候第一次彩排,现场效果不理想,半场下来看录像发现从远处完全分不清主角和伴舞,只有群魔乱舞。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大发雷霆,完全不受控制的着急发怒。

然后就是加班,没日没夜的反复排练。改队形,改舞台设计,调整光效,和摄影老师磨合协调。

忙碌只是身体上的忙碌,脑中除了倒背如流的歌词,就只剩下一片空白。越是焦虑不安,鹿晗发现自己就会越发想念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有无数个瞬间他甚至想要一个电话打过去问问那人,愿不愿意充当自己的嘉宾。想象有朝一日如果可以在众人面前和他,也只是和他,并肩站立在舞台中央,他迫切的期待却又感到无比恐慌。

 

连续半个月泡在场馆,老高看他情绪紧张,提出大家一起去吃顿火锅放松一下。多日以来加班加点的效果还算不错,剩下的就只是熟练度的问题了,鹿晗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半个月来忙得几乎四脚朝天,吃饭也大多是在排练间隙三两口扒完一盒盒饭,是时候好好补补了。老高看到他一下子多云转晴的脸,笑着打趣火锅魅力无边。

一行人勾肩搭背直奔附近的海底捞,点了一桌子菜,一口气吃到了大半夜。期间吴亦凡打了电话过来,只不过当时他和老高正忙着涮肉吃得正嗨,看到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鹿晗索性接着往碗里捞肉,等回家再回电话过去。

 

真正回家摊在沙发上已经凌晨了,不过好在有时差,加拿大那边应该只是下午。

吴亦凡像是睡醒午觉,声音慵懒而沙哑。

“找你鹿爷有何贵干啊?”吃饱喝足的鹿晗心情大好,躺在靠枕上半眯着眼睛。

“呦呵,心情不错啊,”吴亦凡打了个哈欠,“演唱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嗨,就那样呗,到现在伴舞队形都记不熟。”

“那有什么关系,你才是主角,大家看的都是你。”

“我,呵呵,也好不到哪儿去,”鹿晗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基本唱不到一半就开始岔气儿了……”

听到那边毫不留情的笑声,鹿晗气得直瞪眼睛:“喂,换你来试试,一个人边唱边跳很累的好吗?”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试,我又不开演唱会。”吴亦凡答得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得太油又吹了冷风,电话讲到一半鹿晗就觉得不妙,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沉。胃里犯恶心,小腹也跟着绞着疼,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喂?你怎么了?”那边的吴亦凡看半天没人回应,有点担心。

鹿晗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先挂了”,踉踉跄跄得奔向卫生间。

 

为这一顿火锅犯了急性肠胃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鹿晗顶着一双青黑的眼圈再一次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一夜七次,上吐下泻,还不如干脆就睡在卫生间吧。

药箱里堆得烂七八糟,他本来懒得动手找药,现在看来也不得不万般无奈的跪在地板上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干吞了两颗白色的药片下肚,受到刺激的胃立刻给出了反应,鹿晗不停的往下顺着胸口,才勉强阻止了刚刚吞下的药下一刻就被原封不动的吐出来。

喉咙干得想要着火,保温壶里的水一滴不剩。鹿晗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倒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太惨了,还敢再惨一点吗。

老天爷没过五分钟就给出了回答:能的。小腹熟悉的刺痛袭来,他只得一路扶着墙佝偻着挪进了卫生间。

 

重新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明媚的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刺探进屋内。

手机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对于他的临时挂断电话,吴亦凡没有任何反应。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逐渐蔓延全身,鹿晗用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蜷作一团。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洒脱的人。一年多前老高和女朋友正打得火热的时候,跟他出去工作无论是拍杂志还是泡剧组,手机从来都不离手。他记得当时的自己还觉得好笑,两个人谈恋爱整天腻在一起怎么会不厌倦。彼时的他勉强算是个柏拉图式的灵魂恋爱信仰者,清心寡欲,每天靠信仰活着。即使好几个月都与吴亦凡音讯全无,除了最开始的一两个月思念噬骨,越到后来反而开始觉得习惯。他甚至想着,以后若是自己某一天真的恋爱,也绝不能丢弃了自我。可是现在,也许是荷尔蒙作怪,他被纷繁的情绪束缚,有的时候甚至对自己感到陌生。他担心这些矫揉造作的感情,某年某月某日会像冲破囚笼的野兽,毁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平静。

 

是生病了吧。一定是因为生病了。

给老高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有事让他帮忙看着排练,鹿晗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来眼罩,只想此刻立即昏睡过去,直到脑中变得干干净净、奇怪的念头都消失不见。

 

毕竟他还需要无数次的反复磨合排练。

毕竟还有那么多粉丝满怀期待。

毕竟明天,无论如何,又是新的一天了啊。

 

 

To be continued.